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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羽人竞渡”遇见端午 听专家解读岁月深埋的密码

来源:中华龙舟网  日期:2019-07-05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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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国时期的羽人竞渡纹铜钺,于1976年在云龙镇出土。同时,龙舟赛作为端午文化的重要活动内容,也在云龙镇源远流长。

  5月的一天,人民日报社上海分社原副社长、高级记者范伟国在宁波(鄞州)博物馆参观时,专门去看了陈列在展厅里的羽人竞渡纹铜钺,“这件铜钺底色金黄,予人贵重厚实的感觉,暗示着不凡的来历。”

  他看到,“风”字形铜钺上方刻了两条龙,昂首相对,居高临下;下方以弧框为舟,舟上4人一排,双手持桨奋力划船,动作整齐划一,头冠上的羽毛迎风飘扬。

  在这铜钺的展柜前伫立许久,范伟国似乎听闻到猎猎的风声,哗哗的水声,高昂的号子声,激越的助威声,先民们力争一流的风采跃然眼前:“我的思绪随之飞扬,这铜钺的主人是谁?这双龙代表了什么?这羽冠是日常的衣饰还是节庆的礼服?怎会在鄞州的土地上现身?这物件与现今的生活有着怎样的关联?”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范伟国开始翻阅史料,寻觅答案。他说,据《山海经海外南经》记载:“羽在其东南,其为人长头,身生羽。一曰在比翼鸟东南,其为人长颊。”那么,这铜钺上的先人,是羽的人吗?他觉得《山海经》是中国志怪古籍,大体是战国中后期到汉代初中期的楚国或巴蜀人所作。当时交通闭塞,书写不便,很多事情都是口口相传,作者会不会将戴着羽毛高冠的人错认为是头很长、身生羽的怪人呢?

  对此范伟国表示,羽是否存在暂且不论,可以肯定的是,鄞州这一带的先民有戴羽冠的风俗,亦有划船竞渡的喜好。流传至今,这铜钺出土地云龙镇的“龙舟竞渡”,已成为浙江乃至全国都有影响的民间风俗活动。历史,竟是这样一脉相承而来。

  范伟国又将目光投向更深远的时空,距今六千多年的余姚河姆渡文化遗址出土了多件“双鸟纹象牙蝶形器”,其中一组由五个大小不等的同心圆构成了太阳纹,外圈上端刻着象征太阳光芒炽烈火焰的状纹,两侧是圆眼钩喙、昂首相望之态的双鸟纹。制作器材高贵,制作工艺精良,无不体现出先民对“太阳鸟”的崇拜,即对神的崇拜。

  “从羽人竞渡纹的铜钺中,可看出商周时代的江南先民已经从对神的崇拜,开始转为对人或对自身的崇拜了,已经认识到自身的努力或可改变现状以取得更好的生活。这是人性觉醒的先声吧。”范伟国说。

  地方文化研究专家、宁波大学兼职教授周静书对宁波的端午文化有过深入研究:端午节的产生,一方面和季节气候有很大关系,另一方面也与地理人文环境有密切的联系。如端午节标志性食俗是吃粽子,而粽子的主要原料是稻米和竹叶、茭白叶等。稻米与竹主要产区在南方地区,而7000年前河姆渡人就开始种植水稻,宁波也有大批竹林。

  他表示,宁波一带端午粽子、挂菖蒲、结彩丝等风俗由来已久,民间歌谣唱:“五月五,是端阳。门插艾,香满堂。吃粽子,洒白糖。龙舟划,喜洋洋”。南宋名相、鄞州人史浩曾在咏家乡端午节的词《花心动》中如此描述:“槐夏阴浓,笋成竿、红榴正堪攀折。菖歜碎琼,角黍(粽子)堆金,又赏一年佳节。宝觥交欢殷勤愿,把玉腕、彩丝双结。最好是,龙舟竞夺,锦标方彻。”从中可见800多年前宁波端午的盛况。

  周静书认为,端午节活动的突出标志是龙舟竞渡。宁波地处东南沿海,江河纵横,海岸绵长,是古越文明的发祥地之一。这里的先民有崇拜龙的信仰,祭祀龙的习俗,“断发纹身”,即表示自己部族是龙的子孙。宁波至今沿用的许多古老地名也与“龙”图腾密切相关,如云龙、龙观、龙山、龙泉山、跃龙山、五龙潭、九龙湖、九龙墟、龙王堂等,直至现在,宁波人仍喜欢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带“龙”字。

  “宁波是中国龙舟竞渡的发祥地之一,河姆渡遗址和田螺山遗址的史前文化证明,早在5000年至7000年前,就有了独木舟和木桨。而中国龙舟最初原形是雕刻龙形的独木舟,后来发展为木板制作的龙形船。”周静书说。

  他认为,羽人竞渡发源于宁波一带,是至今专家公认的中国最早的“龙舟竞渡”图形,羽人竞渡纹铜钺是古代部族权力的象征,并在北京亚运会、奥运会期间专调北京展示。

  周静书说,闻一多先生在《端午考》中指出,古代的越民族是以龙为图腾的,他们不仅有“断发纹身”的风俗,而且每年在农历五月初五这一天,举行盛大的图腾祭。抛竹筒食物,划龙舟祭龙,其中便有类似今日竞渡的游戏,这便是端午习俗的由来。闻先生的这段论述,最好的证明就是宁波出土的铜钺“羽人竞渡”。

  周静书欣慰地表示,如今“龙舟之乡”鄞州云龙的端午龙舟竞渡风俗仍然十分兴旺,端午当日,龙舟竞发,鼓声喧天,河江两岸百姓蜂拥,呼声如潮,这是端午文化很好的传承与弘扬。

  “羽人竞渡纹铜钺是一个划时代的重大发现,它见证了宁波和鄞州在中国文化版图上的重要地位。”区政协文史委员会原副主任、地方文史学者戴松岳说。

  他认为,这枚羽人竞渡纹铜钺的多重价值,至今人们还没有完全认识到,而在他眼里,至少可以从5个方面来解读:首先,作为铜钺,它是一种礼器,这就表明,在战国时期浙东地区的社会形态发展已经产生了礼器的需求,这无疑是考察那个时期浙会文化形态的一个标志;其次,羽人竞渡纹铜钺也是一件青铜器,这体现了当时浙东地区的生产力发展水平;第三是中国特色的图腾的展现,在古代中国,北方部族的图腾为龙,东方部族的图腾为鸟,比如河姆渡文化标志的“双鸟朝阳”就是展现鸟图腾,羽人竞渡纹铜钺上的羽毛装饰,也是研究先民图腾的课题;第四从南北交通工具来说,北方为马,南方为舟,羽人竞渡纹铜钺形象地再现了越人以舟为主要交通工具的历史事实,这也和周朝时期海上进贡300艘船等记载相吻合。

  此外,戴松岳认为羽人竞渡纹铜钺还具有民俗文化的意义,是当时人们生产生活形态发展到一定高度的产物,4个头戴羽冠的人统一划舟被定格在青铜器上,肯定不是个例,而是当时普遍和长久的现象,这就形成了民俗学的意义。

  沿着民俗学对羽人竞渡纹铜钺的剖析,戴松岳又说到了端午文化:“端午在南方的缘起,和水乡的瘟疫以及辟邪的风俗有关,辟邪行为可以分静态和动态,挂艾草之类是静,利用水乡特色开展龙舟赛是动,是积极抵抗邪气侵蚀的方式。”

  同时戴松岳还认为,传说中纪念屈原的活动,融入到端午习俗中,是民间对这位伟大诗人的敬意。而宁波地区则又保持了自己的特色,除了端午,还有中秋,一年两季开展龙舟赛,体现了春天祈愿、秋天回报的“天人合一”精神,李邺嗣、万斯同等人还专门留下了竹枝词中的相关诗作。

  “以云龙为代表的鄞州地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是一年两季开展龙舟赛。所以,从羽人竞渡纹铜钺的出土意义,到延绵下来的赛龙舟端午习俗,体现了鄞州人勇于劈波斩浪、走向世界、一往无前的精神。”戴松岳说。

  区文管办主任金琪军认为,宁波是一部有着7000年历史的厚重古书,要打开并读懂这部古书的内涵,我们必须找到一把“钥匙”,这把“钥匙”要能体现宁波的文化特征和城市精神。羽人竞渡纹铜钺,可以说是宁波城市内涵的标志,也是开启宁波历史文化大门的“钥匙”。

  他如此解读:羽人竞渡纹铜钺,在“羽人”上方有两条龙,这让人想起今天的民俗赛龙舟。《吕氏春秋贵因篇》说:“如秦者,立而至,有车也。如越者,坐而至,有舟也。”有学者指出,现今的龙舟演变自古越的独木舟,因为古越的独木舟是以蛟龙为图腾的。南朝时的《述异记》中叙述:“吴王夫差作天池,池中造龙舟,日与西施为水戏。”说明龙舟在春秋时已出现于吴越之地。

  金琪军说,如今,赛龙舟的民俗作为端午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宁波不少地区继续传承,包括羽人竞渡纹铜钺出土之地云龙,多年来的龙舟文化节庆品牌打造与传统佳节端午融合在一起,已经具有一定的影响力。

  宁波先民属于越民族,宁波在春秋时已有代表“王权”的统治者,宁波人自古勤劳勇敢、崇拜鸟,地处水乡泽国的古代宁波人善于造舟、驾舟。综上所述,金琪军认为,这件羽人竞渡纹铜钺,集中反映了宁波地域文化的内涵:“羽人竞渡纹铜钺表现了宁波先民龙腾虎跃、劈波飞渡的奋发进取精神,羽人竞渡纹如今是宁波文化遗产保护的标志,也应该是宁波海上丝绸之路的最佳标志。”

  在金琪军看来,宁波作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她像一条船,经历了从河姆渡这个渡口,到小溪镇的溪口,再到姚江、奉化江、甬江三江口,最后到东海的海口的城市发展史。从河姆渡的独木舟到宋时出使高丽的万斛神舟,再到现代宁波帮的万吨巨轮,宁波人就像“羽人”一样,在生生不息地“竞渡”,向世人昭示着一种开放的胸襟和探索奋进的勇气。

  “羽人竞渡纹铜钺,是展示春秋战国时期宁波先民生活状态的一件重要文物,也是凸显宁波海上丝绸之路发展历史上的标志性实物佐证。又体现了端午龙舟中的船文化以及衍生出来的竞渡文化。”宁波(鄞州)博物馆海上丝绸之路研究中心副主任莫意达说。

  他说,宁波地处湖泊密布、水道纵横的江南,“水行”和“以船为车”是必然的选择,因而发展出了船文化。河姆渡遗址就曾出土完整的陶舟和六支木桨,以及新石器时期“刳木为舟”、专用于独木舟制造的有段石锛。与羽人竞渡纹铜钺差不多同一时期、在宁波修建了勾章港的越王勾践曾如此评价越人,“夫越性脆而愚,水行而山处,以船为车,以楫为马,往若飘风,去则难从,锐兵任死,越之常性也”。基于此,造船和船文化一直是宁波历史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莫意达表示,作为两宋时期全国11处官营造船场之一,明州是宋朝海船的重要制造基地,朝廷设置了官营造船场、造船监官厅事和船场指挥营,造船技术领先于世界。根据有关专家对现存史料的统计,宋真宗时,全国官运船场制造的槽运船一年2916艘,而明州年造船量为177艘。至哲宗年间,诏“温州、明州岁造船以六百只为额”。这其中,元丰、宣和年间明州所造的“神舟”更是宁波船文化的顶峰。

  此外,他认为,竞渡文化则是船文化的延伸。与陆上活动相比,水上活动,特别是海上活动的危险性远大于前者,这就需要有冒险、拼搏、争先的精神。

  “从羽人竞渡纹饰上4人奋力划桨来看,竞渡在当时的宁波地区已经非常盛行。结合到端午龙舟,为纪念屈原沉江而引发的端午龙舟与羽人竞渡必然有着地域和文化的联系。可以这么说,端午龙舟是为本就盛行的羽人竞渡加上了纪念的符号,而使之民俗化。”莫意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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